卷一 01章 莫雷恩

“莫雷恩。”亚尔林用力按压着眉心,拉直的嘴角显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。

“大人。”一旁的莫雷恩低头示意。

“如果你能够活着回去,务必对陛下和几位大人强调此事。”亚尔林顿了一下,又接着低语道,“务必要使他们相信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莫雷恩给出坚定的答案,但实际上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做到,首先,仅“活着回去”这一条就很有难度。

亚尔林没有再说什么,他执起羽毛笔,继续写下这件必须相信必须强调的信件。

灯火曳曳,在幽暗的房间里晃出昏黄的影子,莫雷恩替他拨了拨灯火,好叫它能够更明亮一点。快到天亮的时候了,大概再过半个钟头,这漆黑压抑的天空就能透出亮了,但现在,它黑得简直叫人绝望。

亚尔林搁下羽毛笔,他长长地叹气。莫雷恩看着他小心地吹干墨迹后,又再三检查自己的措辞,直到确信所有的言辞都已经不能更郑重为止,但亚尔林还是聚拢了眉心。莫雷恩知道这是为了什么。信纸上的内容是这样骇人的天方夜谭,就连自己第一次亲耳听到别人的讲述时也是难以置信的,现在却要想办法叫别人通过一张信纸就相信。

莫雷恩还记得他们第一次得知这消息时的情形,那时他们才刚到狼林堡不久,偶然间结识了布兰登·史塔克,一个聪明、和善而且富有同情心的男人。当时他们向布兰登询问“北方出现的诡异入侵者”的消息。

是的,这就是他们的任务,他们伟大的国王陛下,为了这么一个毫无来由,简直就像是“格林顿·斯科特爵士的花园里有一棵石榴树居然结了颗李子”一样的传闻,就把亚尔林大人派遣到隔了三个国家的北方来探查这消息。莫雷恩不无讥诮地想。

不过这也算是常态了,咱们的“囚亲者”曼德森国王陛下——其实更多人认为应该叫他“弑亲者”,只是这种无可恕的大罪,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,没有人敢安到一位国王的头上。“囚亲者”不喜欢亚尔林大人,所以就经常无视他的能力,把亚尔林大人打发到各种遥远的地方去执行任务,执行这种毫无意义的任务,这导致了作为亚尔林随侍的莫雷恩也不得不跟着亚尔林东奔西跑, 一年到头来,能在家里待上三个月都算奢侈。而这样的奔波往往做的都是无用功。

至于这次居然真的探查到了这样可怖的消息,也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,跑腿的是亚尔林和莫雷恩,命令虽然是“囚亲者”曼德森下达的,但这又怎么能算是他的功劳呢?

莫雷恩回想起布兰登在向他们描述名为“异鬼”的入侵者的可怖能力时,那种真诚而又痛苦、无可奈何又隐含希望的神情,那样子简直叫人无法不去相信他——假使他讲述的内容不是那样的骇人听闻的话。莫雷恩当时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“荒谬”了。亚尔林听完后也迟疑了,最后他决定亲眼见证一下这消息究竟属实与否。

在狼林堡待了半个月后,等他们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切,终于确信了这离奇而可怖的事情。而现在,也轮到他们该忧愁如何让这消息被人相信了。

亚尔林披好斗篷,提着灯盏来到送信的渡鸦塔上。侍从迷蒙着眼睛替他们开了门,眼下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早了,通常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要求渡鸦送信。侍从神思不属地给两人引路,举止间委实有些不恭,但两人都没有在意,在眼下这个时节,每一个还能够坚守岗位的人都值得敬重。踏着灰色的石阶,转过两道弯后,两人见到了正在休息的渡鸦们,这些黑色的小信使显得焦躁不安,负责照顾它们的侍从努力地试图安抚它们,但是收效甚微。亚尔林阻止了侍从的无用功,他或许能够猜到这些聪明的鸟儿为何不安,城外那些可怖的入侵者带来冰冷的死亡气息,渡鸦在某些方面比人类更为敏感。

亚尔林来到那只认得暮谷城的渡鸦前,小家伙不安的鸣叫,挥舞翅膀扇出一片羽毛。亚尔林轻轻安抚着它,直到它收起翅膀蹲在架子上。莫雷恩取出玉米,但渡鸦并没有吃,反而发出一阵低声的呜鸣。一旁的侍从赶忙上前安抚,等到这聪明的小家伙明白了需要去暮谷城送一趟信后,终于开始啄食玉米粒,然后一展翅,迫不及待地飞离了这里。天空已经开始透出光亮,显出不详的紫红色,黑色的渡鸦越来越远,直到不见了身影。它恐怕不会再回到这里了,莫雷恩想。

两人走出了渡鸦塔,紫红色的天幕上隐约还能看到几颗明星,城堡却已经醒了。到处都是收拾东西的民众,临时征来的卫兵们正吆喝着维持秩序。一个半大的孩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,险些撞上人。莫雷恩一把拎住了他的手臂才没叫他摔倒,但这少年只是急惶地看了一眼莫雷恩,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急忙跑远了。整个城里都弥漫着慌张的气氛。莫雷恩注意到亚尔林叹了口气,这个少年看起来比亚尔林的儿子小不了多少,那个名为亚梭尔的少年,虽然与他的父亲亚尔林有着深深的矛盾,但莫雷恩知道父子俩之间还是有着很深的感情的。如果继续留在狼林堡,恐怕亚尔林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暮谷城,去见到那个现在不知长大到什么样子的少年了。但亚尔林还是做出了留下的决定。

莫雷恩随着亚尔林走上城墙,两人的口中呼出白气,升腾到眉眼处,又在眉毛与睫毛上结了白色的碎冰。莫雷恩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酷寒,但在到达狼林堡的数日,他就不得不习惯了这里的严酷气候。只是据统治这里的哈特里恩家族所说,在狼林堡过去的冬日里,从不曾有过如此严酷的寒冷。莫雷恩怀疑这恐怕和那些名为异鬼的入侵者有关,若在从前,他当然不会相信会有某种生物能够影响天气,但在亲眼见到异鬼后,莫雷恩就开始怀疑那些童话一样的故事的真实性了,也许它们并不全都是编的呢?

亚尔林低头看向城门口,熙攘的人群正排成长龙,往南方移动。没有人喧哗。几日前还有人对南迁的安排不满,但自从第二道城墙被攻破后,就再也没有人聚众闹事了。

队伍的最前方是哈特里恩家族的马车,他们的守卫最精良,既是为了保护王室,也是为了给后面的人们开路。撤退的路途并不意味着安全,这长长的队伍最终能顺利到达下一座城市的还不知能有多少。但这已经是艾登国王能够给他的臣民们最后的庇护了。

艾登·哈特里恩陛下带着布兰登·史塔克走了过来。

“陛下,”亚尔林向艾登行礼,“您应该一起走的,您是他们的国王,理应带领他们他们前行。”

艾登注视着越来越远的马车,那里面坐着他的母亲,他的妹妹,他的弟弟,还有他的妻子和儿女。

“我是他们的国王,所以在我的臣民没有离开时,我必将和他们呆在一起。”艾登收回目光,“倒是你们本不必留下。你们来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,也不是我狼林堡的臣子。”

如果亚尔林大人和他是狼林堡的臣子该多好,莫雷恩抑制不住地升起了这样的念头,他其实很爱暮谷城,那里临着广阔壮丽的大海,四季分明而柔和,既不会像南边,夏天热得闷死人,也不会像北方,冬天冷得冻住火。可是暮谷城再美,也经不住有那样一位国王。

“就连五十岁的老人都披挂上了铠甲,我又怎么能离去?”亚尔林叹息。

这实在是个艰难的决断,那被称为异鬼的白色怪物正在城外虎视眈眈,狼林堡恐怕是守不住了,只是城里还有老幼没来得及撤走,几乎所有的青壮都执起了武器。任何一位有所担当的人都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轻轻松松地转身离去。

艾登温和地看了一眼亚尔林,然后转向一旁的布兰登。

布兰登见状回应道:“我也不会离去!”

“不,你一定要南下!”艾登不容置疑道,“我未曾相信你的警告,导致了今日的慌乱场景。你的能力在这里已经得不到应用的机会了。去南边,你的才能还来得及施展,比死在这里更有用途。”

“离开吧。”亚尔林也劝道:“去把这消息传出去,这已经不是一两个国家的事情了,异鬼将是整个维斯特洛的阴影。”

布兰登用力咬着牙,看起来痛苦极了。艾登和亚尔林说得很对,布兰登是建筑方面的天才,如果有时间,他可以建造出足以抵挡异鬼的城墙。但在狼林堡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,三道城墙已经破了两道,如果不是河流和密林的阻遏,恐怕现在整座城市都要被异鬼所围困起来,哪里还轮得到人们从南城门撤离呢?为了给撤离的队伍争取时间,大批的青壮留下来阻遏异鬼。在做下留在狼林堡的决定时,死亡的结果就已经是注定的了,这也是一位战士命定的归途。但布兰登不一样,与他的武力相比,他在建筑上的才能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。他不应该死在这里。

莫雷恩隐隐有些艳羡而又同情地看着布兰登。他不畏惧死亡,但如果能够活着,岂不是更好?不过在这种情况下,留下几乎必死的朋友,一个人离开战场,布兰登不会好受的,至少莫雷恩宁愿选择留下。

“我为你准备了行李和马匹,离开这里吧。”艾登扶住布兰登的肩膀。

布兰登的手臂上筋肉隆起,用力到微微发抖,感情要求他留下,但理智要求他离去,眼见着朋友们步向死亡的离去。

“总要有人替我们带个话。”亚尔林向他微笑,“如果你见到了我的儿子亚梭尔,记得替我照看他。”

布兰登最后还是离开了,他给了每个朋友一个拥抱,但这场告别并没有顺利地进行下去。在莫雷恩拍着布兰登的后背时,号角被吹响了。

异鬼发动了进攻。

“北门和西门!快!”国王带领着卫兵扑向北面的城墙,“西面交给你们了,卡来登,你也去西面!没时间了布兰登,你必须走!”

卡来登咬紧腮帮带领一部分士兵跑向西城墙,他的职责本来是保护国王,但在狼林堡的将领一个接一个的战死之后,他也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本职,扛起统帅的职责。

莫雷恩快速地推了布兰登一把,“快走吧!”他来不及最后看一眼自己的朋友,就赶忙跟着亚尔林一起匆匆跑向西城墙了。

士兵们快速地行动起来,他们的脚步凌乱,铠甲也不整齐。这怪不得他们,武器库已经空了,士兵们也是匆忙选拔出来的。莫雷恩注意到两个兄弟共享了一对护臂,头发花白的老猎人紧握着打猎用的弓箭,不过十来岁的小男孩儿套着对他来说大得可笑的链甲。这孩子看上去恐惧极了,他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但没有人来得及给他一个安慰。亚尔林在经过他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,但也仅此而已了。

城墙下那些白色的、长满褶皱的人形怪物汇聚成海,苍白的颜色像生命消退后的色彩,也许它们本来就是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怪物。莫雷恩握紧剑柄,但很快又松开。这是一件叫人绝望的事情——人们的兵刃对异鬼毫无用处,他们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去阻碍异鬼,却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。城墙上已经准备好了淋了油的巨木和火把,还有从废弃的房间里拆解下来的各种零碎的可燃物品。守卫这里的士兵们的目的并不是杀伤这些怪物,而仅仅只是阻碍它们的步伐。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了。城下的异鬼队伍中间还夹杂了来自长湖堡的人们行动自如的尸体。它们的坐骑中有马匹、巨狼和野熊,只不过这些动物都是尸体,有的还尚算完好,但大部分都血肉模糊,露出大片惨白的骨架。但是它们都行动如常,睁着那一双能够冻结生命的冰蓝色的眼睛。

异鬼们的队伍静默如渊,尚未行动就已经叫城墙上的士兵们恐惧而慌乱了。

“站起来!”卡来登怒吼,“我们!选择了留下!就不要像一个懦夫那样死去!”

他用力拉起一个软倒在地的孩子,这孩子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。

“你为什么留下!”卡来登大声问道。

“我,我,我的妈妈和弟弟妹妹们还在城里……”男孩颤抖着回答。

“对!”卡来登声嘶力竭地高喊,他在城墙上走来走去,看着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的脸, 目光坚定而富于力量,“我们的老母亲!我们的弟弟妹妹!我们才学会走路不久的儿女!就在我们身后!我们无路可退!可我们能够做到!我们必须做到!神明在看着我们!当我们倒下,我们可以说,作为一个父亲,一个丈夫,一个儿子,一个哥哥!我们无愧于心!我们战斗到最后一刻!”

“我是国王陛下的守卫长卡来登!我与你们在一起!国王陛下正在北门抵抗异鬼!国王陛下与我们在一起!守卫我们的亲人!我们,与你们,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!”

人们仍然充满恐惧,但他们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
亚尔林轻声说道:“我们能够做到。”

莫雷恩低声回应:“我们必须做到。”

 

异鬼的队伍开始前进,排在最前面的是那些失去了生命的尸体,暴露出来的血肉和白骨带给人们无可想象的压力,终于,一位老猎手在紧张下松了弓弦,硬木箭矢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,狠狠钻透了一具尸体的脖颈,那家伙在箭矢的冲击力下向后倒去,但还不等人们发出欢呼,倒下的尸体就自己爬了起来,脖子上还插着那只箭。

城墙上的队伍死一般的寂静。

“不要慌!”卡来登高呼,“等他们来到城下,听我命令烧死他们!”

尸体的队伍行进到城下,开始撞击城门,还有一部分打算爬上城墙。

“抛!”

滚木被推下城墙,将攀在城墙上的尸鬼砸落。浸透了油脂的麻布和碎木块被绑成球,扔到更远处的尸鬼堆里。攻城的队伍里除了滚木砸落的闷响外毫无声息,没有呻吟,没有哀嚎。

莫雷恩打了个寒颤,这是一队尸体。而里面,还有几个穿着狼林堡卫兵的服饰。

“放!”

燃烧的箭矢落到地面上,将之前抛下的巨木点燃,城墙下的尸体在熊熊大火里无声地挣扎,寂静得诡异。城墙上士兵们开合着嘴巴,不知是否该欢喜。这样没有流血,没有声息的敌人,叫人从骨头里发寒。

“它们怕火!”亚尔林高喊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能够看到异鬼厌恶地避开被点燃的地方。

不,只是厌恶而已。莫雷恩注意到有火苗燎到了异鬼的身上,但它毫发无伤。但士兵们却被这个消息激励了。人们喘息着,盯着城下,眼睛里隐含希望。直到一声尖叫划破寂静。半截苍白的手掌拖着惨白的指骨爬上了一个士兵的小腿,正用力地试图扣进生人的血肉里。亚尔林赶忙用剑挑开这避开火焰爬上城墙的鬼物,将它丢掉城下燃烧的火堆里。

城下的尸鬼渐渐停止了挣扎,异鬼的队伍也停驻在火焰以外,它们安静的,用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城墙。

“火焰还能燃烧多久?”亚尔林低声询问卡来登。

“在夜晚降临以前。”卡来登紧皱着眉,“正在命人收集城里的木料油脂,还有布料。但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。”

“现在可是寒冬啊。”莫雷恩低喃,“人们还需要取暖。”

也许异鬼们选择在黎明发动,就是为了在白天消耗掉他们的火焰,然后等到了夜里在进攻。

这个猜测很对。每当城下的火焰熄灭,就会有新的一批尸鬼来袭,逼迫人们不得不消耗燃料。太阳升到人们头顶,接着又向西滑落,丢下去的从巨大的圆木变成了木桌木椅,再到碎布枯草。最后一批火焰随着天光的黯淡渐渐熄灭,城墙上的人们紧张的握紧了武器。谁都知道,短兵相接的对战即将到来。

火焰带来的光明与热气渐渐消退,随着不远处异鬼大军的前进,锋锐的寒气一同逼近。

城门还没有被攻破,但城墙上的士兵们已经一击即溃了。当自己的武器无论如何也无法给对方造成伤害时,当铁质的护臂被对方轻易击碎时,面对这样可怖的对手,人们的心理防线就像是一片薄脆的纱纸。无论之前激昂起怎样的士气,现在的人们都在哭喊着溃逃。

“我们无可后退!”卡来登怒吼着用半片盾牌将一个异鬼击下城墙,他的长剑已经被异鬼手中那泛着蓝光的冰剑击碎。

亚尔林踹倒一个从后面袭向卡来登的异鬼,然后紧接着就被莫雷恩推到一旁。

“小心!”莫雷恩痛哼。一支冰晶长剑像切黄油一样斩碎了他的长剑,然后顺势切下了他的左臂。

“莫雷恩!”亚尔林惊呼。这一声被更大的嘈杂声掩盖住了。

“城门破了!”到处都是惊恐的士兵们在惊呼逃窜。

“不!”卡来登抱着一个异鬼一起摔下城墙。

“逃吧!大人。”莫雷恩哑着嗓子道,他的脸上疼出细密的冷汗,“守不住了。大人,到现在也已经足够了。逃吧。”

亚尔林咬紧了牙:“你忍着些。”他抄起一旁的火把,按到莫雷恩的断臂伤口上。

莫雷恩痛哼,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黑。但是他明白,眼下没有条件,如果不能止血,他就只能死在这里了。

“莫雷恩!坚持一下!”亚尔林撑起莫雷恩,带着他向南城墙跑去。

莫雷恩强逼着自己缓过一口气,“我可以了。”他说。现在没有慢慢休养的时间,如果继续拖累着亚尔林,两个人都逃不掉。

凭着优秀的身手,两人闯到了城外的林地里。异鬼的大军还没来得及赶到这里,它们正在城里肆虐。好在民众们都已经撤离了,至于会不会被异鬼们赶上,这已经不是两人能考虑的事情了。

“不要!”不远处传来惊呼。

莫雷恩与亚尔林对视一眼,咬着牙向那里赶去。

“呃……咕。”被刺穿腹部的少年口中涌出血沫,他身后的小女孩惊恐地跌坐在地上。听见了声响的异鬼拔出长剑,转头看向亚尔林和莫雷恩。

“带着她离开!”亚尔林低喝,然后举剑迎上异鬼。他不断地用长剑击打异鬼的躯体来阻碍对方的动作,但避开与异鬼手中冰晶长剑的接触——钢铁制的武器经不起几次那诡异武器的碰撞。亚尔林灵巧的避开异鬼的攻击,但这坚持不了多久。

“大人!”莫雷恩急呼。

“快逃!”亚尔林怒吼,“记得我的话!”

莫雷恩牙齿咯咯作响,用完好的那只手臂拎起跌坐在地的女童,飞奔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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